第十回 中 死生皆赴义

侠亡

2020-09-16 23:31:46

半只眼

资讯 | 完结

  只见那官卫的头飞起,砸在囚车里,血糊了花眠一脸,睁不开眼。

  台上皇帝却依旧端坐着,细细抿着茶,未曾拿眼看那冲上来的蒙面人。

  护卫急拥上前,齐齐出枪。

  当先两个摆刀架住,后面的旋即从两旁蹿出,乱刀砍翻护卫。

  “皇上小心!”那血溅起,旁边黄门急急唤了一声,挡在身前,淋了一身血。

  “该死的乱臣贼子!”原先跪奏的武官将佩剑唰地拔出,一个旋身,一个蒙面人人头冲天飞起。将剑一抽,又一个嗬嗬哼着举着刀往后倒下。

  那群武官这才恍过神来,纷纷抽出佩剑,与江湖客战成一团。

  银甲卫始终昂首立着。

  “你,很好。”皇上似笑非笑,望着那黄门,将茶盏轻轻一松。

  “啪!”一声脆响!

  “杀!”银光晃眼而过,旋风般绞入人群。

  稍走得缓的,也辨不得良民还是匪类,统统教银刃银枪割作一条条!

  惨叫声,喊杀声,求饶声,谩骂声!

  眼前只有血是热的!其余皆是透骨的寒!

  “杀错了!杀错了!”方元往人群里撞去,疯叫着,蒲扇大手乱舞,将那些人统统抛出去,顾不得枪往身上扎了数十个血洞,汩汩往外直冒。哪里有人听他的?银甲卫的刀枪,蒙面人的刀剑,凑得近了,尽往他身上招呼。

  蒋劲护在囚车周围,没看见方元往人堆里去。运起周身劲气,挥拳击断那蒙面人的刀,高声喊道:“花将军!花秀才!你们快出来,这些人不是来救你们的!”话音未落,后面囚车一声惨叫,那些蒙面人砍翻官卫,囚车里喜滋滋伸出手来。红光一闪,尽数切断,只捧着半截手嚎叫。

  “恶贼!尔敢!”花寒渐虎目圆睁,夺下柄刀来,劈断锁链,跳到囚车前,只一刀,将那蒙面人拦腰斩作两段!

  那些蒙面人全然不为所动!将长刀望囚车里乱捅,惨叫不断,眨眼间皆扎了个透!惊恐的眼犹自大睁!

  “娘!”花眠耳边听得惨叫,急睁眼去看,血淋淋的世界,只见红色。一妇女将一幼童护在身下,长刀从心口透出,淋了那幼童一脸!幼童一脸惶恐,伸手去摸妇女的脸,那刀又一捅,将两人钉在囚车里,手,软软搭下。惊恐凝在脸上未曾褪。

  “不!”花眠发疯似地扑到囚车前,任那刀捅进肋下,死死握住,挡在囚车前!

  银甲卫杀到眼前,蒋劲一脚踹开,蒙面人飞到枪尖,挂在上面。银甲卫将尸体一甩,依旧往前冲!

  蒋劲飞身跃到花眠身边,三拳两腿将那蒙面人击退,扶住花眠,“花秀才!你快走!”

  花眠只抱着尸体痛哭。

  蒋劲没办法,抢了把刀,护住左右,却望人堆里寻方元。

  花寒渐早教十数个蒙面人围住,嘿嘿冷笑着举刀往身上砍去,全然不顾章法。花寒渐浑然不惧,脚下一点,径直冲向前面,刀光一转,齐齐脱手,再一转,喉头一线血光,旋即喷涌而出!

  其余的登登倒退几步,正撞上冲过来的银甲卫,战作一团。

  花寒渐趁机冲回囚车前,却见血海一片,孤零零一个花眠抱着个妇人尸体在嚎哭!

  “啊!”只觉血涌脑门,双目赤红,耳边铮铮作响,花寒渐怒吼一声,“季休!你欺人太甚!”

  猛地一口血喷出,溅在那尸体上,摇摇晃晃便跪倒在地!

  台上异变再生!

  那黄门听得茶盏一碎,却将身体猛晃,惊恐道:“你!”

  脸上转恶色,弓着身弹射,跃过台袖口一振,亮出把匕首来,直往皇帝心口捅去!

  “护驾!”当先那武官高喊一声,竟调转刀来一刀将身边同僚砍翻,直冲台上,身似飞箭,流星般扎向皇帝面门!

  脸上狰狞可见,隐隐露出快意!恍惚间皇帝已毙命!

  可惜!那快意转惊诧!

  那皇帝轻轻晃了晃指头,不带烟火似的弹指敲在那黄门匕刃上,竟脱手飞起扎在那校场牌壁上,犹自晃荡!

  再食指一点,好似遭了重拳,黄门翻滚着砸在壁上,吐血不止!

  那飞身而来的武官脸色急转,愕然道:“是你!”翻身欲走。

  却见那两指捻住剑尖,往下一压,竟转腾不动。眼前轻飘飘毫不着力的腿影渐渐放大,却无处可躲,正蹬在腹部,好似折了,却轰然扑在地上,挣了两挣,已然气绝。

  众人皆骇然,竟不知如何动作。早教银甲卫搠翻几个。

  囚车这边蒙面人正跟银甲卫斗得难解难分,听得响动,舍了眼前银甲卫,齐齐乱刀砍向花氏父子!

  蒋劲举刀来架,却望见方元一身血,四面人皆往他身上捅,他一手捞住一个,舞动起来,哇哇乱叫着胡砸一气!

  “和尚!”蒋劲恐花氏父子有失,两手刀车轮般转,绞过刀来,唰唰砍翻几个,银甲卫举枪便捅,被架住却往下一压,跪在地上!乱刀砍向花氏父子!方元方才回过神望着赶。

  花寒渐勉力举刀架住。

  “姓花的,去死吧!”银甲卫当中一人突地阴笑一声,一掌击在花寒渐心口!

  “你!”花寒渐一口鲜血喷薄而出,神色愈加萎靡,摇摇欲坠!

  “两位好汉快带眠儿走!”怒吼一声,花寒渐好似无事一般,奋力一推,将刀一扫,斩断数腿。

  “你!”方元夹住花眠,心知不妙,花眠却依旧呆呆愣愣,浑然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!长叹道,“将军!将军!”

  “不是死在沙场,”花寒渐长啸一声,苦涩道,“何称将军?”

  却往蒋劲身上一拉,“快走!”

  蒋劲不肯,“我一走,将军如何得脱!”举刀再砍!

  乱纷纷四下全是刀兵,身上复中了数枪。只觉身一轻,却被花寒渐抛了出来。

  “走!”他喊。

  “走罢!”方元流泪道,却浑身无力,“再不走,花家便绝后了!”扶住花眠撞开人群。

  “哎!”蒋劲望天长叹,将刀护住方元花眠二人,杀出条血路。

  “啊!”乱刀齐下,那身躯再也架不住了,刀当即断作两截,砰的跪下,分不清谁的枪,齐齐扎下!那人兀自高歌:

  “壮士皆赴死,

  将军匹马还。

  野地生蓬蒿,

  白骨搭血桥。

  古来百胜将,

  何多丧争朝?

  龙庭夕阳瘦,

  战马独萧萧!”

  歌罢,大汉痛声道,“晴奴,我来了!”

  缓缓倒地,身上数十个血窟窿汩汩冒血。双目圆睁,似嗔似喜似不甘,那手搭在一旁妇人手上。

  杀戮依旧继续,谁也不知谁是敌人,身边绝不能站另一个人!

  台上皇帝不动,远远看着蒋劲三人突出去。

  轻轻一点,面从中裂开,脱落在地。三缕细须。

  竟是面具。

  他背着手望着天。“季休?会是你吗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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